2K小说网 > 侯门纪事 > 第一百零三章,惊闻

第一百零三章,惊闻

推荐阅读:神印王座II皓月当空深空彼岸弃宇宙全职艺术家第九特区龙王殿重生之都市仙尊财运天降花娇好想住你隔壁

2K小说网 www.2kxs.cc,最快更新侯门纪事最新章节!

    ,最快更新侯门纪事最新章节!

    宝珠从呆怔中醒来,见房中只有自己。奶妈不知道去了哪里,像是她离开的时候说为自己去烧香。

    女眷们都爱烧香念几句经文,这里的小佛堂是昨天晚上祖母带着全家人一起去认的,还现场烧了平安香。

    齐氏等人离开时的话还在耳边,她们笑语:“四姑娘,就是您的袁表兄家,是见过的,知根又知底,知性又知情,您放心了?”

    宝珠苦笑,这能放下什么心呢?

    除了见过以外,别的知根又知底,表兄他是哪里原籍,家中人口若干,无父却有多少亲眷,可有姐妹,可有兄弟,这些全不知道,说什么知根又知底。

    而知性又知情,倒还扯得上去。至少宝珠知道袁表兄算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汉,这是在宝珠心里,还有就是,表兄实在凶!

    凶的不得了,而且是亲眼所见。

    这门亲事定的,换成任何人都会突兀。

    一般姑娘们大了,家里开始走媒婆。这时候,就有“好事人”装作无意的知会一下:“给姑娘寻亲事呢,今天说的是哪一家,”

    这一家来求不成,过上几天,又有一家出来。

    很多夫妻洞房前没见过面,但不妨碍他们互相知名。

    像宝珠这样上午相看过,下午就定亲,还定的是熟人,而那熟人明显走时就已有数,独宝珠蒙在鼓里,让她如何不惊,如何不恼?

    玉蝉已取下,丢在宝珠床上。宝珠有十分的把握,认定这东西原是袁训之物。那上面有他的熟悉感,兴许是打小儿起就贴身而藏。

    这还怎么带!

    偏不带,偏取下,偏……宝珠哀哀怨怨叹了口气,似哭不哭的对着自己撒了个娇:“气死人了。”

    红花走进来,她还在搬东西,双手抱着个尺许见方的兽面银盒子,是个摆设。见到宝珠颦眉生气,红花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在红花心里,自从观灯节那天后,她觉得袁表公子很是不错。

    红花喜欢这门亲事,在齐氏等人劝宝珠的时候,红花早跑出来对着小丫头吹嘘一通:“我们姑娘头一个定亲事,知道吗?这叫贤淑出了门。”

    喜欢不尽的红花就在宝珠的眼皮子下面,蹑手蹑脚的抱着银盒子,轻手轻脚放于博古架上,再转身,手中不拿东西,也弯腰偻背,走得像三更在做贼,缩头缩脚的出去。

    她用肢体语言表示红花不存在,姑娘只管恼吧。

    红花不来劝,已把心思表露无疑。

    宝珠啼笑皆非,顿觉小婢已有叛变迹象,就更把手中的帕子揉了又揉,在手指间搅了再搅。银红色帕子搅得如丝条状时,宝珠想到一件事。

    观灯节那天,袁训护住她,他身量儿高,下巴压在她的额头上,虽没有直接肌肤相接,却彼此气息可以闻到,在别人眼中,和自己的心里,都算是肌肤已相接。

    当时事急,自然从权。宝珠又才起相思,没想太远。现在想想,袁表兄从来到以后,就没表示有意,而走时更是不说,匆忙在自己进京第二天就长辈上门,当天定亲,莫非表兄他在怜惜自己,他在做负责任的事?

    他怕自己嫁不出去么?

    宝珠腾腾升起无数火气,把玉蝉捏在指间,骨嘟起嘴想,这太瞧不起人,这太……瞧得起他自己。

    你问过宝珠愿嫁你吗?

    安氏宝珠若定给别家,一定没有这么的心思。现在定的是她相思的那个人,她陷于情关中,原本不深,又让这亲事狠推一把,落入情关深处。自己有情,自然盼着对方同样有情。宝珠很快泪眼汪汪,见红花还没有进来,带着哭腔问那玉蝉:“我要你可怜么?你有问过我么?……。”

    换成别人见到,还以为宝珠打心里不情愿。

    情到浓处情转薄,这就是最好的写照。

    “咳咳,”红花在外面咳嗽。她又抱了个东西来,并没听到宝珠说的话,但听到房中有哭似的噪音,忙先发个信号,红花要进来了。

    再一脚进去,目不斜视,把抱着的又一个唐三彩安放架上,才讪讪望向自家姑娘。见宝珠姑娘扭身对着床内,那意思是不让人打搅,红花反而如卸重负,走出门悄悄松口气,再嘻嘻一笑去搬别的东西。

    姑娘在害羞呢,这是红花所想。

    ……

    很快入夜,京中的四合院里,大多天井石榴花,再就丁香、海棠、老槐树。月下木叶摇曳,没风也生出风,地上影子半吐半露出花模样,光低头看就是不少景致。

    三奶奶张氏昨天还是享受这京中四月夏夜,今晚却倚着窗户,摇着团扇一副不想睡模样。玉珠洗过出来,只着浅青色罗衣,下系薄襦裙,奇道:“母亲白天还说累,不早歇着?”又手点自己鼻子:“是等我吧。”

    回答她的,是张氏的幽幽叹气,好似月下有感而发。

    玉珠就过来,认真端详母亲面色:“不高兴?是来了一天就想家了?”才洗过的头发黑漆漆的还滴着水珠,发下是标致的一副面容。

    张氏见到就更伤心:“玉珠啊,你说我们是不是来错了?”她说的有气无力,好似大病在身的感觉。

    “没啊,我挺喜欢这儿,祖母说端午节可以去看龙舟,又说比在咱们那城里安全,桥洞有这么大,一次可以过好几艘龙舟,看得喜欢,又可以抛彩头,”玉珠噼哩啪啦说了一通,才吐吐舌头,问:“母亲为什么不喜欢?”

    张氏面现苦恼,把手中团扇揪来揪去:“那袁家,过年来时不显山不露水,几时相中的宝珠,我们竟然蒙在鼓里!”

    “原来是这个,”玉珠明白了,笑道:“袁表兄的家境不是官,您还吃这个醋?”

    张氏嗔怪的给个眼色,道:“你这傻孩子!你看你祖母相与的,和你舅祖母相与的,会有穷光蛋吗!袁家来求,你祖母就肯给,竟像是早说好的,就咱们不知道!”

    “宝珠的亲事,您要早知道作什么?”玉珠觉得可乐。

    “说你傻,你还继续说傻话!袁家要没藏着什么,我断然不信!就他说的那家境,你祖母会这么急的把宝珠给了人!她和宝珠又没有仇,倒给了那样不当官的一家子!冷眼旁观的,你祖母最疼的,还是宝珠。”

    玉珠还是不放心上:“宝珠乖巧么,宝珠肯安静做活,大伯大伯娘都没了,祖母不照管宝珠,谁照管她呢?”

    张氏抿抿嘴唇,她知道女儿说的有理。可再有理,张氏也有吃亏一等的心思。自己嘀咕道:“在家的时候,冯家来求亲,这老太太是怎么说的,哎哟喂,大的还没有聘,小的可不能许人,这掌珠和你都没有亲事,宝珠倒先占鳌头!”

    她不是为宝珠抢先而不悦,说来说去,是担心袁家藏着什么而她不知道,错过玉珠的好姻缘,因此在这里闷着生气。

    玉珠见哄不好母亲,就逗她:“那您如今也在京里,出去打听打听吧,看袁家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水里钻出来的,打听个清楚明白,才得放心睡觉。”

    “我正想和你商议,”张氏有了笑容,玉珠度母亲的面色,吃惊道:“您还真的听我的话啊,我那是玩笑话。母亲您,在家里就不乱出去。如今在京里,更是水涨船高,南安侯的外甥媳妇,怎可抛头露面去?”

    玉珠半打趣半惊讶的话,让张氏又是气又是笑,把团扇在玉珠手上拍了一下,笑道:“我就不是南安侯府的外甥媳妇,我也不能抛头露面去。”

    “那您的意思是?”玉珠做请教状。

    张氏微笑:“不是对你说过,让我跟进京,我是为了你,不过,我也有后着。我让你舅舅们托了几个熟人,在京里找到一个同乡,我正在想,让保柱明天去找他,打听打听这袁家,可是一个官儿,你说好不好?”

    保柱,是张氏的心腹人,娶的也是张氏的陪嫁。保柱和保柱家的,都跟进京来。

    玉珠刮目相看状:“不错母亲还能想到这么远,”

    张氏佯怒:“还不是为了你!不为着你,老太太进京,我才不跟来。上面没了婆母,自自在在的在家里享受,岂不是好?”

    玉珠嘻嘻:“原来不是为了跟进京来玩的。”

    恨得张氏又给了她一团扇:“你这坏丫头,”又问:“我说的主意可行不行?”玉珠踌躇:“打听一下也好,但就打听了,宝珠这亲事也成了,”

    “我自己难过行不行,也比憋闷着好。”

    玉珠见母亲来真的,就认真回答:“但不知舅舅托的那个同乡,在哪个衙门,是什么官儿?”寻常闺阁女未必就懂当朝的衙门官职,但玉珠认字,因舅祖父是个官,问过余伯南,对官制多些懂些。

    张氏取出一张纸条,玉珠接过,念道:“古树胡同口进去第三家,吏部主事方镜清。”她一乐:“这人名字够清的,”就不知当官清不清。

    “可行么,”玉珠的字初时是张氏教的,但后面玉珠成了书呆子,玉珠懂的,张氏倒不懂,就眼巴巴地问。

    玉珠把纸条还回来,道:“行是行的,吏部主事,六品官职,”

    “才六品?”张氏失望:“我让你舅舅找个官大的,官大的,看他找的,这官还不比余家的大!”

    “可靠就行。”玉珠告诉母亲:“主事官虽不大,却知道很多事,又是吏部里的,姓袁的官员有几个,他是一定知道的。”

    张氏转嗔为喜,仔细收好纸条:“好好好,明天我就叫保柱去找他。”又手指桌子上:“带这些土仪去,你看行吗?”

    桌子上摆着七、八个纸包。

    玉珠气结:“您都准备好了,还问我作什么。”扭身走了,喊青花来擦头发。

    为宝珠飞速定亲不自在的,还有对面东厢住的邵氏和掌珠。

    邵氏就找不到这里有熟人,也想不到妯娌们联手。就问掌珠:“这亲事怪吧?”掌珠仰着个脸,半天道:“看祖母给什么嫁妆,到我的时候,也得一样,嗯,还得再多些出来。”

    这一对母女想的,却是怕老太太多分给宝珠钱。

    她们对于袁家的身份,没有怀疑的心思。

    这个时候,卫氏走到老太太房外,对外面坐的梅英道:“我要见老太太,帮我通报进去。”梅英进去,即刻出来,让卫氏自进。卫氏进去,见安老太太已洗过,穿着一件棕色薄罗衣,倚在榻上看月色。

    她身边椅子上,坐着那几个以前的旧家人,似乎大家正在说闲话。

    “老太太,我有话单独和您说。”

    齐氏带人出去,安老太太悠然的摇着扇子,眸子放在卫氏面上:“为宝珠丫头的亲事?”

    “是,”卫氏不安的搓着双手,眸光对着地:“姑娘小呢,”下面一句怎么就先定亲的话还没有出来,安老太太接话道:“不小了,过了年十五。”

    “可还是小,那袁家急着娶媳妇过门生孩子吗?”

    安老太太犀利地道:“是怪亲事定得急吧?”

    卫氏默然承认。

    “那我可以告诉你,这门亲事并不急,”安老太太拿起榻前彻的茶,温热正好,一饮而尽,又这样道。

    卫氏颤抖一下,抬起眼:“我猜到了,袁表公子过年上门,是为相看去的?”

    “是啊,”老太太淡淡。

    “那我们怎么不知道!”卫氏爆发出以仆对主不应该有的愤怒。莫明其妙姑娘让人相看了,而自己和姑娘都不知情。

    老太太,这算什么!卫氏以眸光指责。

    安老太太没有怪她,还是笑了笑,徐徐地用解释的口吻道:“你一片心思为姑娘,我岂不知道?可宝珠是我的孙女儿,你就忘记?”

    卫氏不语,她虽承认这位老太太有功,也理解她持家数十年的不易,但这位老太太在姑娘小时,是不待见她的,卫氏永远记得。

    当然,老太太不是针对宝珠,她是对三个孙女儿都不待见,不分彼此。

    但掌珠玉珠还有母亲可依,宝珠却没处依偎,卫氏对这件事很有成见,一直窝在心头。

    “袁家这亲事,是侯爷当保山,你还不放心?”安老太太的耐心并不多,以她身份,可以体谅卫氏的心情,却不能对她一直解释。

    卫氏大胆的问:“那袁家到底是什么官儿?”

    这话让安老太太皱眉:“他家长辈是很大的官儿吧,你放心,宝珠是我的孙女儿!”这是老太太第二次说,卫氏也听出她隐有不悦,卫氏就不再问,对着老太太跪下叩了个头,挺直身子后,*道:“老太太别怪我犯上,姑娘这亲事要有半点儿不好,我和您把命拼了!”

    说过,再叩几个响头,恭敬的倒退出去。

    安老太太不知是气是惊,怔住半天。直到月色幽静上来,才啐道:“这老货!”摇着扇子,她还是没有生气的表情,喃喃自语:“这袁家,是什么来头?”

    胞兄南安侯硬作保山,说等以后自然知道。老太太原本是相信的,但让卫氏这么一闹,也有些没底子。

    脚步声响,齐氏丘氏等人又进来。她们全是老南安侯夫人的人,看着老太太长大,或和老太太一起长大,南安侯爱妹心切,把父母亲旧人尽数给妹妹送来,陪着妹妹述旧,又颇能知妹妹心意。

    大家重坐好,又说起旧事一二,正开心时,安老太太就问了:“侯爷让我把四姑娘许给袁家,这袁家到底是个什么人家,妈妈们可曾听说过?”

    丘妈妈瘪着嘴:“这袁家啊,我倒知道一些。他来认亲的时候,侯爷常年在外,留哥儿说有旧亲上门,我说亲戚我最记得,别看我上年纪。留哥儿就说有这样的人,我说是亲戚不假,不过这亲戚远得不能再提,是咱们亲戚和他家亲戚曾成过亲,五服早出了,”

    安老太太听得津津有味。

    “留哥儿就对我说,这是宫里淑妃娘娘的同乡,淑妃娘娘照看他,娘娘在中宫娘娘面前有脸面,代他在太子府上求到事做,当时年纪才十二,也就领一份银子养他的娘,这孩子孝顺呢,我爱他这一条。”

    安老太太也就明了,袁训却原来除却母亲是贵族小姐外,还是后面有人,宫中有人,身后又是太子,难怪兄长肯作保山。

    她是世家小姐出身,知道牵扯到宫中的话,少说最好。就把话题扯开,大家看一回月亮,各自去睡。

    至于淑妃娘娘为什么乐善好施到肯照顾同乡,因为同乡也太多,她要想照顾,光在京中的,她就照顾不过来。

    又为什么照顾到才十二岁的年纪,就求到太子门下领俸银。而老太太今天见到的那位小姐,虽然布衣,却不像忧愁衣食,需要儿子十二岁就养家的人,这些都不必再问。

    老太太原就知道袁训母亲的底细,现在又大概明了袁家的底细,心想凤凰岂肯配凡鸡呢,必然家世好,小姐才肯嫁。

    她安然睡去。

    隔不了几天,张氏也得知消息。那方大人肯念同乡情,把自己打听的告诉保柱,保柱回来学:“说是太子府上的人,太子很喜欢他,时常离不开他,又好学敏捷,太子举荐,在宫中教导公主们礼仪学问过,”

    方大人知道的,只有这些。

    张氏就告诉玉珠:“这门亲事好,太子府上的,”玉珠一晒,不放心上,由着母亲去难过。反正过几天忠勇王府上下请帖来,母亲去见过,就不会再忧愁。

    ……

    “什么,她回来了!”说话的人一声低呼,手中玉杯落下。这是一个硬玉制作出的玉杯,主人又坐着,玉杯落地后滚了一滚,并没有碎,有人捡起,握在手中检视,且语含责备:“夫人您不必慌张。”

    这个说话的人虽穿戴得好,却原先在旁侍立,因捡玉杯才走动一两步。而摔玉杯的人,则是满头珠翠,虽上了年纪,但衣绫罗而饰华贵,才是这房中的主人。

    主人一身宝蓝色衣裳,上绣松柏寿星。她的面容看上去也似寿星,只见满面皱纹,浑然而不知年纪,有时候看上去像五十出头,有时候又像过了花甲。

    听到仆妈的指责,她“腾”地跳起,扭半个身子,又坐下,脸儿朝外,怒容满面:“她还敢回来!”

    这敏捷劲儿,又像近四十的身手。

    当然,她怎么也不会是近四十的人。

    她满面皱纹,又带着刻意保养的痕迹。但不管是皱纹也好,还是保养痕迹也好,都满含沧桑,像吃足了红尘的苦,又还在红尘中。

    仆妇也不年青,是个老妈妈。把玉杯放回,见地上茶汁横流,暗中皱眉过,先不叫人来扫地,而是低声再道:“看您说的,老姑奶奶的娘家在这里,她想几时回来,就几时回来,这不是侯爷也回来了?”

    那夫人听过,就更气得如一只鼓足了气的皮珠,直着眼睛片刻,破口大骂:“贱人,她还有脸回来,死了丈夫,死了儿子,可笑空有三个赔钱货,却没有一个从她肚子里过过,”

    老妈妈听她骂得恶毒,更是皱眉。

    这位夫人每每听到老姑奶奶这几个字,就气得不顾形象当场大骂。全然不想想,她自己也没有孩子,这府里空有儿子孙子姑娘孙姑娘,也没有一个是从她肚子里过的。

    往外面看过,老妈妈再道:“您不必再骂,让人听到,岂不说侯夫人不像个侯夫人,”

    这话更扎到那夫人的心病,她不再怒骂,而是呜呜掩面痛哭:“我还像侯夫人吗?有谁拿我当侯夫人看!”

    “这不是别人看不看的,再不看,您也是这南安侯府的女主人,南安侯夫人。”老妈妈安她的心。

    却原来,这个愤怒的上年纪夫人,就是南安侯的正妻,安老太太的嫂嫂。

    哭声持续了没多久,南安侯夫人又恼怒起来,大声对外面道:“去叫大爷二爷来见我!”外面有人答应,南安侯夫人再对身边劝的老妈妈郑氏泣道:“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当我是个人!我白对大爷二爷那么好,有这样的信儿,他们却瞒着我!”

    郑氏也叹气,南安侯夫妻一生就没有和气过,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又回京,在侯夫人心里又插上一根刺。

    但是她还得劝:“这还是我那孙媳妇,蒙夫人的恩典,上个月进府里当差,才刚偶然经过园子里,听到一句,说老夫人的人,丘氏齐氏等,全去侍候老姑奶奶,像是不再回咱们府上,以后这月银就没有她们的,我这才知道,这不赶紧的来回您。您呀,听我一句劝儿,”

    下面还没有说出来,外面慌慌张张进来一个人,是个青年男子,生得容貌清秀,带着大家公子哥儿的特征,进来就陪笑:“祖母,您这么急的找我作什么!”

    南安侯夫人见到他,气更不打一处来,怒声道:“大爷以后是要袭爵的,可以不把我这老婆子放在眼里,论理儿,我也不是你的亲祖母,你可以不必理会我!”

    大爷钟恒沛让骂得站住,摸不着头脑地问郑氏:“郑妈妈,祖母这是怎么了?”心想,撞的哪门子邪?

    难道是祖父从回京里,就没有到过祖母房里,祖母这才见怪?

    钟恒沛嘻嘻而笑,祖父上了年纪,能不能人事还不可知,祖母这年纪,必定已是不能,这还争什么,没什么可争的。

    他正要委婉的劝上几句,说些祖父南安侯当外官多年,辛苦,需要静养,听南安侯夫人更怒:“我来问你!你姑祖母回京,你怎么不来告我!”

    “哪有此事!”钟恒沛大吃一惊:“不可能!”又问:“这是谁说的!”

    南安侯夫人和郑氏再都一惊,齐声问:“你也不知道!”她们是满面的不敢相信。

    眼前的这位大爷钟恒沛,是南安侯府的二老爷所生,二老爷还有一个儿子,是南安侯府的三爷钟行沛。

    南安侯的三个儿子,都不是侯夫人所生,皆是妾生,在身份上就旗鼓相当,你不比我高,我不低于你。

    三爷钟留沛,四爷钟引沛,是大老爷所生。

    南安侯家人称为侯爷,到有了孙少爷,不好再称呼原本的大爷二爷,南安侯的儿子又都出仕,就称为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

    三老爷无儿子,只有女儿。

    南安侯夫人一生夫妻不和,原有一个大靠山,早去世多年,幸有娘家调到京里,还算撑腰。侯夫人对南安侯一生失望,又没有亲生孩子,为晚年计,刻意笼络下一代。

    如今孙子长大,要袭爵估计与孙子有关,至少也看孙子出息人品。如果没有特别出息的,就论长幼。

    四个孙子恒沛,行沛,留沛,引沛,出身皆一样,父亲作官又差不多,母亲又都是官小姐,南安侯夫人就眼睛盯着长幼,对二老爷所生的大爷二爷加意的好。

    她听到郑氏说老姑奶奶安老太太进京,那是她一世的仇人,气得乱了行止。就把恨加到两个孙子身上,在心里骂白疼了他们,喂条狗见到有人靠近,也得汪几声吧。

    这就叫过来本想骂,可钟恒沛却说不知道,大家一起摊开手,互问:“你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

    外面,又走来一个人。

    这个人走得不慌不忙,却是二爷钟行沛,大爷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房里三个人盯着他,见二爷进来,施一礼,明明见到房中气氛不对,祖母兄长面色都变,钟行沛还是笑眯眯:“给祖母请安。”

    又给兄长见礼。

    “二爷来了,”南安侯夫人面色古怪:“看二爷的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

    钟行沛也不隐瞒,笑道:“回祖母,正是听到一个消息,本想打听清楚再回祖母,祖母就叫,我既来了,少不得要说。”

    “你说吧。”南安侯夫人深吸口气。此时的她面色平静下来,但心中波涛起伏。她怕听到的消息是真的,她怕自己气死过去。

    “回祖母,您可别生气,”钟引沛打个哈哈:“姑祖母她老人家已进京,哪天到的我不知道,但已安置下来,祖父是天天过去,据说,接船的,是三弟和四弟。”

    南安侯夫人面色骤然灰了,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那眼神儿无声痛恨,眼看着气就要上不来。

    “夫人!”

    郑氏扑上去掐她人中,掐出一道紫印子,才把侯夫人的面色掐回来。又让人倒热茶,寻医生,房里顿时鸡飞狗跳。

    钟行沛这个时候,扯一扯兄长袖子,兄弟两个悄步儿往外走。

    到了外面浓荫下,钟恒沛问弟弟:“你知道,怎么不对我说?”

    “哥哥猜我怎么知道的?我们家里的人全嘴紧,祖父不在家,我们和祖母走得近,他们才不告诉我们。是我前天出门,见到忠勇王府的小王爷,他对我提了一提,当时把我吓得魂快没有。哥哥你想,祖父回来,一天没到祖母房里。而祖母拿硬气,也不往祖父面前请安。当年是什么旧事,你我没出生不能知道,问母亲,她又支支吾吾,不知道是不知道呢,还是不肯说。如果祖父和祖母继续这样子不和下去……”

    话到这里,钟二爷停下来。

    钟恒沛马上急了,搓着双手:“这这这,”又想到一件事,问:“真的是三弟四弟去接的船?”钟行沛点头,再道:“不但接船,而且你猜怎么着,过年三弟四弟不在家,你我问过多次,祖母说是大伯的孝心,打发他们去见祖父,在祖父任上过的年。其实呢,小阮小董都跟了去,还有那个太子府上的袁训,他们五个人,一起在姑祖母家里过的年!”

    “啊啊啊!”钟恒沛更焦急,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在这府里也成了陌路人。而三弟四弟,才是祖父心坎上的人。

    祖父就要归田,谁袭爵呢?谁来袭?

    袭爵的人,当然是祖父亲上折子,亲笔写在上面。皇上再查德行无亏,这就可得。

    “你怎么全知道!却不早说!”钟恒沛恶狠狠。

    钟行沛淡淡的笑:“祖母和祖父一生不和,祖父常年在外,有曾祖母的一帮子老人在,祖母有娘家帮着,也没能把持着这个家,就和我们好,家里人全看在眼中。你我兄弟想在家里打听个什么,难上加难!这是我听到姑祖母回来,祖父必定去接,但三弟四弟也有份去,我心中不服。我就想到过年他们不在,回来后问他们去了哪里,又不肯说。可巧了,过年我去阮家拜年,见小阮不在,这是素来和他们一队的人,我当时想,他那一队里,还有个小董,我让小厮去套小董小厮的话,果然,他们加上袁训五个人,全去的一个地方!”

    “姑祖母那里!”钟恒沛倒吸凉气,此时,他不但相信,而且有让人装在葫芦里之感。他到此时,也明白兄弟的话。

    “你我在祖父眼中,并没有位置啊。”钟恒沛头疼。钟行沛默然:“如今之计,就是赶快打听到姑祖母住处,赶快去请个安的好。”

    钟恒沛又开始牙疼:“那祖母知道,岂会喜欢?”

    “我们不去,祖父就不喜欢。”钟行沛道:“上折子的,是祖父还是祖母?”

    钟恒沛还是犹豫不决,吞吞吐吐:“二弟,不瞒你说,我许给你的东西,一件不会少。只要哥哥我袭了爵,我就按祖父照看姑祖母的样子对你。祖母对我说,她虽不能上折子,却能请出她娘家为我活动,”

    钟行沛冷笑一声:“这个我信你,不过咱们也早说好。你若不成,就得全心帮我。现在我对你不薄,凡有的消息我全告诉给你,哥哥你要怎么做,却不与我相干!”

    说过兄弟分开。

    他们是成年爷们,不是闲人,自去忙活。

    到晚上,钟恒沛见父亲不在,去见母亲。把这消息悄悄告诉她,再道:“母亲给我出个主意,我去还是不去?”

    二太太劈头给他一顿骂:“下作东西,糊涂油蒙了心,如今你才想到来问我!”

    “怎么了,怎么了,”钟恒沛让骂得糊涂。

    二太太怒目:“我好好的儿子,让那一位给拐了心!我早气在心里,劝你几回你不听,就是你父亲,也对你们兄弟死了心!”

    她指的那一位,是南安侯夫人。

    “这可万万不行,儿子还是儿子。”钟恒沛陪笑。

    二太太消消气,才慢慢道:“当年旧事,我进门前,你姑祖母已出嫁,我并不清楚,你有功夫,可以去问问老姨娘,”

    这个老姨娘,指的是二老爷的生母,如今尚还健在。

    “我一个爷们倒去问她?”钟恒沛讪笑。

    二太太更要恼,又啐一口,骂道:“你当你母亲我是谁!我一般也是官家小姐,你外家虽官不大,也是清白书香门第!我是让你作邪魔歪道么!你父亲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你不敬她,也不应该眼里没她!”

    全是让那占着位置是正经婆婆,却不得公公欢心的侯夫人害的。

    “是是是,”钟恒沛苦笑:“儿子我以为经营多年,以后也能好好孝敬母亲,不想姑祖母回京这一着,让我人仰马翻,丢盔弃甲,儿子我好苦呀……”

    “苦是自找!我对你说过,你不理会!没你的时候,那一位在你祖父不在家,一个劲儿的对你大伯好,看他是个长子,以后能袭爵。你大伯那边的老姨娘,当年也是吃了她不少苦,人家把儿子把得紧紧的,你大伯总不给那一位松口。又过上些年,你和你兄弟大了,那一位又寻上你们,你当自己是个香饽饽,全不想想你祖父虽不在,这家谁当着!难道这男尊女卑换个天地,你没生在那女尊男卑的地方,劝你醒醒!”

    “可,祖母她答应我……”钟恒沛附耳告诉母亲。

    二太太更冷笑:“她用娘家关系帮你袭爵?亏你也有了妻子,也在外面走动,算是大人,忒般糊涂!”

    她逼视儿子:“她娘家有几房,自己家里天天争东争西的都争不清,她娘家那个爵位啊,也一样的是闹腾得凶,倒有功夫帮你!”

    越想越气,当着儿子面,对着地上又狠啐一口,再骂:“你和你兄弟这几年只往她屋里跑,为她当牛作马!我对你父亲说过,权当我为她生的,我不要了,我以后依靠你父亲不住,只依靠你姐妹们!”

    说着,就要哭上来。

    钟恒沛好劝半天,才把母亲劝好,灰溜溜退出。

    等他出去,二太太收了泪容,冷笑连连:“自己丈夫都拢不住,又不肯向姑母低头,又不肯向公公低头,当我不知道吗?当年老侯夫人在时,也是一样的不低头。仗着当年宫中有人,几乎没把这侯府搅散掉。自己的事儿都弄不好,还敢许我儿子爵位,当我吃素的,好欺负吗!把我儿子们挑得和祖父离了心,你就得意了!”

本站推荐:神级龙卫替嫁娇妻:偏执总裁宠上瘾妈咪这位帅哥是爹地小说目录一抹柔情倾江南小说章节目录慕少的千亿狂妻真爱不散场小说章节目录丁二狗的肆意人生我的小姨暖婚100分:总裁,轻点宠农家小福女

侯门纪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2K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淼仔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淼仔并收藏侯门纪事最新章节